李白乐府《秦女休行》读记
（小河西）
此诗或作于开元十九至二十一年（731-733）间，时李白客居长安。秦女休行：曹魏音乐家、诗人左延年有《秦女休行》。西晋时傅玄也有同题之作，但所叙之事不同。【《乐府诗集-杂曲歌辞》卷61秦女休行：“左延年辞，大略言女休为燕王妇，为宗报仇，杀人都市，虽被囚系，终以赦宥，得宽刑戮也。晋傅玄云“庞氏有烈妇”，亦言杀人报怨，以烈义称，与古辞义同而事异。”】此诗为李白对左延年《秦女休行》的改作。
秦女休行（李白）
原注：古辞魏朝协律都尉左延年所作，今拟之。
西门秦氏女，秀色如琼花。手挥白杨刀，清昼杀仇家。
罗袖洒赤血，英声凌紫霞。直上西山去，关吏相邀遮。
婿为燕国王，身被诏狱加。犯刑若履虎，不畏落爪牙。
素颈未及断，摧眉伏泥沙。金鸡忽放赦，大辟得宽赊。
何惭聂政姊，万古共惊嗟。
【注释】秦氏女：《秦女休行》（左延年）：“步出上西门，遥望秦氏庐。秦氏有好女，自名为女休。”琼花：一种珍贵的花。叶柔而莹泽，花色微黄而有香。《春明退朝录》（宋-宋敏求）：“扬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，或云自唐所植，即李卫公所谓玉蕊花也。”
白杨刀：《秦女休行》（左延年）：“左执白杨刃，右据宛鲁矛。”清昼：白天。《齿坐呈山南诸隐》（唐-孟浩然）：“竹露闲夜滴，松风清昼吹。”
英声：美好或杰出的名声。《封禅文》（汉-司马相如）：“俾万世得激清流，扬微波，蜚英声，腾茂实。”紫霞：紫色云霞（道家谓神仙乘紫霞而行）。《前缓声歌》（晋-陆机）：“献酬既已周，轻举乘紫霞。”刘良注：“众仙会毕，乘霞而去。”
西山：《秦女休行》（左延年）：“女休西上山，上山四五里。关吏呵问女休，女休前置辞。”邀遮：拦阻。《汉纪-平帝纪》：“如遇险阻，衔尾相随。虏邀遮前后，危殆不测。”
燕国王：未详。或指燕地的公子。《秦女休行》（左延年）：“平生为燕王妇，于今为诏狱囚。”
诏狱：皇帝钦命的法律案件；奉诏令关押犯人的监狱。《史记-淮南衡山列传》：“大王之群臣近幸素能使众者，皆前系诏狱，余无可用者。”加：押。扣押。
履虎：履虎尾。踩着了老虎尾巴，喻身蹈危境。《周易-履》：“履虎尾。”王弼注：“履虎尾者，言其危也。”《后汉书-荀淑荀爽传论》：“不然何为违贞吉而履虎尾焉？”《建除》（陈-沈炯）：“危机空履虎，击恶岂如鹯。”
摧眉：低眉，低头。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（李白）：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，使我不得开心颜。”
金鸡：一种金首鸡形（古代颁布赦诏时所用仪仗）。《新唐书-百官志三》：“赦日，树金鸡于仗南，竿长七丈，有鸡高四尺，黄金饰首，衔绛幡，长七尺，承以彩盘，维以绛绳，将作监供焉。击㧏鼓千声，集百官、父老、囚徒。”放赦：赦免释放。《流夜郎赠辛判官》（李白）：“我愁远谪夜郎去，何日金鸡放赦回。”
大辟：死刑。《尚书-吕刑》：“大辟疑赦。”孔传：“大辟，死刑也。”孔颖达疏：“《释诂》云：辟，罪也。死是罪之大者，故谓死刑为大辟。”宽赊：宽缓；宽容。《送张颉仲举知奉新》（宋-王安石）：“故人为邑士多称，繇赋宽赊狱讼平。”
聂政姊：刺客聂政之姊聂荣。聂政，战国时齐人，为人报仇，刺杀韩相。因恐连累其姊，乃自毁其容自尽。韩取其尸暴于市，悬千金购求其姓名。其姊聂嫈闻之，至韩国，伏尸而哭之。曰：'是轵深井里聂政也。’众人皆问何敢来认尸，聂嫈说，'妾其奈何畏殁身之诛，终灭贤弟之名？’然后自杀于聂政之旁。详见《史记-刺客列传》。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首二句为秦女简介。西门有秦氏之女，其色美如琼花。接着十四句写秦女复仇杀人被判死刑遇赦的故事。她手持白杨快刀，大白天刺杀仇家。丝绸衣袖上洒满仇人的血，英雄的美名播扬四方迫近紫霞。她一直走到西山上，在西山被警察捉拿。她的丈夫本为燕地王子，因复仇被诏狱羁押。她知道违法就如踩了虎尾。但她不怕落入虎口爪牙。她的素颈还没来得及斩断，她已低着头倒伏泥沙。忽然传来金鸡放赦消息，她的死罪终于得以赦免。末二句为对秦女之评价。她比古代的侠女聂政姊毫不逊色，她的故事千秋万代让人惊叹咨嗟！（左延年的原诗风格朴质，形式自由，多五言，也夹杂三言、四言、六言、七言句。李白改成了无言，前后呼应，气势充沛，一气贯注，不仅字数减少许多，人物的刻画也更为鲜明细致。）
【参考文献】叶文举《《秦女休行》本事考》《古籍整理研究学刊》2006(01)
附：《秦女休行》（魏-左延年）
步出上西门，遥望秦氏庐。秦氏有好女，自名为女休。
休年十四五，为宗（宗亲）行报仇。左执白杨刃，右据宛鲁矛。
仇家便东南，仆僵（跌倒）秦女休。女休西上山，上山四五里。
关吏呵问女休，女休前置辞：平生为燕王妇，于今为诏狱囚。
平生衣参差，当今无领襦。明知杀人当死。兄言怏怏，弟言无道忧。
女休坚词，为宗报仇死不疑。杀人都市中，徼（捕获）我都巷西。
丞卿（审判官吏）罗东向坐，女休悽悽曳梏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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